在最近结束的第23届全国“圣陶杯”中学生作文大赛中,我校高三(1)班方闻兰、庄艺两位同学凭借出色的文笔、优雅的文风和深度的思考,喜获一等奖和三等奖。

   在这次比赛的组织过程中,从审题、撰写、修改到定稿,语文组老师都悉心指导,刘群杰老师获得指导教师奖。

“中华‘圣陶杯’中学生作文大赛”,由叶圣陶研究会、民进中央教育委员会、《中学语文教学》杂志与开明出版社联合举办,迄今已成功举办23届,在广大中学师生中影响较大。近年来,大赛已列入中国政法大学、中国传媒大学自主选拔录取本科生招生计划,凡在高中阶段获得一等奖的应届高三毕业生均可享有推荐报名资格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     (语文组 供稿)

附获奖作文:

 

错过的远方

 

高三(1)班 方闻兰

 

那是个与大陆隔绝的岛屿,有广阔的海洋。

从左谷路到延东路,车厢被坑洼的路面晃晃荡荡地左左右右,柏油路铺就了这座城市的车水马龙,公车吃力地攀登又缓缓驰下睥睨这座古城的立交桥,再次相逢那位平静的老者——一尊不知名的雕像。

左玄,站在这里,看着像极了一个无边容器的整座城,空洞的灵魂里,一切都显地那么熟悉又漫长——大漠和孤烟,萧瑟凛冽的空气与声嘶力竭的呐喊,都消弭在城市轰隆的汽笛声中,淡化为一个模糊的远方。

“玄,出来剥几个栗子吃,刚出炉的。”一个花白着头发黄土色皮肤的男人殷切地唤着。笨拙如斯,一点一点扯下不怎么友善的硬壳,才知栗子有好有坏,并不全是金色香甜的模样,但对左玄这样不谙生活之道的人来说,分辨它们着实是一件难事。突然的苦味席卷了舌尖,连忙一股脑儿的吐出,方才回过神来,面部扭曲。一旁背身的女人闻声回过头来,面上灰灰的,发丝凌乱的附在脑门,露出极淳朴又摄人的笑容,夹杂着柴米油盐的味道,“傻玄儿,你要挑饱满的剥,颜色发黑的是苦的,不能吃,来,娘给你挑。”那个妇人笑着作了示范,继续回身翻炒板栗。

左玄又呆呆地出了神。大漠上孤烟缓缓升起,肆虐的风击碎最后一点负隅顽抗的沙砾,卷起的漫天黄土离散了最后一抹倔强的烟,俯耳贴上滚烫的大地,雷霆万钧之势倾压而来,足有五万人马之数。但猩红了眼的将士们,积攒起身体最后一丝残余的气力,满怀壮志饥餐胡虏肉的豪情,向远方残喘而去。左玄从他们的眼神里,看出了每个人心里的想法,纵使头颅热血尽洒,也要守住这北漠百姓的安身之处。城关失守,一城百姓的性命都如草芥一般,不再属于自己。仿若匿于万马千军之中,左玄痴痴地向北望去。此生当如是。卫国保家,顶天立地,远方所有的意义都化作那一场倾尽所有的战争。

所有人都不曾想到,炮火如此快地打破了这座城市的平静。节节败退的国民党军队避退到这座小城,抓壮丁充军的分队倾巢而出,不放过最后一点可以被压榨的人力。“玄,快,再不走就来不及了。我们换一个地方好不好,娘还可以炒香甜的栗子,我们还可以活下去。你就听这爹一次,行吗?玄?”近乎哀求的颤抖,一个父亲束手无策的恐慌。左玄低低地垂下头,仍然执着的望着一个方向,“我要留下来。”只有短短五个字。

军队发现他的时候,他仍然直直地立在院子的中央,唯一不同的是,他的眼中溢满灼灼的光芒,填满了所有的空洞。他如愿地参了军,与其他士兵不同的是,在他们小心翼翼地护着自己苟且的性命时,左玄参加的每一场战役都拼了命的冲在最前面,似乎他那瘦削身体里的力量永远不会枯竭。只是,他终究不知他是为何人而战。

他以为他入了一支浴血护卫天下百姓的军队,他以为他终于可以去到他未曾到过的远方,交付自己的一生,他以为舍弃父母护子的小爱成就的是解放河山的大义,他在自己的远方里,度过了一年又一年的春秋,穿越了连绵着万里的战火,直到南渡的那一天。

“那是个与大陆隔绝的岛屿,有广阔的海洋,我们可以暂时歇会儿,带着荣誉与使命。”长官们如是说。

是南下而非北上,是败退而非逼进,是被百姓战胜而非为百姓而战,是远离故土而非那个远方。左玄摇晃着脑袋,一切慢慢明了。

宝蓝色的海水摇着一艘又一艘巨轮躺在天空的怀里,有劫后余生的庆幸,有不知前路的迷茫,有骨肉分割的感伤,以及一双空洞的眼神。

多年以后,一个老人孑然一身来到这座小小的城市。板栗香味依旧,只是炒板栗的人不知道在那何方。夕阳拉下的长长的影子里,不知他的心中,是否仍然怀揣着那个长河落日圆的,远方。

 

 

远方

 

高三(1)班  庄艺

 

 除夕这天,山中下起了今年的第一场雪。

    估摸着是正午开始下的,待到日暮,已结结实实地铺满了一路。天不再亮得久了,落日的余晖明晃晃地洒了一地,深山里的古寺已敲响晚钟,醇厚饱满的声音传得很远。

    一个行路的人听见钟声,不禁心头一喜。

    他背着布袋,紧裹着单薄的衣服,大雪濡湿了他的鞋袜,寒气像蛇一样蜿蜒而上,将那双瘦削的脚冻得红肿、麻木。山路昏暗,迟暮的日光不带有一丝缱绻的痕迹,他提着一盏纸糊的小灯,里头燃着半截短蜡烛,明明灭灭的,拉长了他落寞的背影。

    好像树叶把最后一丝日光吞没,月光便渐渐明朗了。赶紧找一户人家借宿一晚吧。他在手上呼了一口热气,心中暗暗思忖道。

    如果能喝一杯热茶就更好了。

    又向前行了三四里路,他寻着了一处小屋。木门破败得吱呀作响,小院被积雪所覆盖,屋檐上簌簌落下几簇积雪,但那扇透着风的窗户里,却遥遥地映曳着温暖的烛火,清冷的空气里传递来饭菜的香气,几只黄狗寻着味道,撒着欢儿蹲在柴门口,摇着尾巴。

他腆着脸敲了敲门,黄狗便冲着他狂吠起来,紧接着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,门被推开——是一位脸上带着狂喜的老者,双鬓如雪,仿佛他家中的老父亲。看见他,老人的眼中的失望稍纵即逝,随即邀请他进屋,以宾客之礼相待。屋中点着火盆,却也不是十分暖和,一张桌子上摆着极简的菜肴和两副碗筷,而屋中,再无他人。

见他疑惑,老人煨着酒说道:“孩儿他娘死得早,那小子又嫌山里冷清,说要去京城闯荡,几年了,到也真让他走出一条路子。”说到这里,老人的嘴角微微扬起,脸上流露着一种难掩的骄傲的神情,只是这里面却隐隐地藏着一点落寞。

“不过,这小子好几年没回家看看了。”

说着,老人抬起粗糙的大手擦了擦眼睛,又将刚煨好的青梅酒倒了一杯,递给他,“暖暖身子!”又忙招呼他吃饭。他羞涩地推脱了一会儿,不忍腹中饥饿,便不好意思地接了碗筷。酒过三巡,老人热情地絮叨了起来:“孩子,除夕咋不回家呢?家离这儿远吗?”

他一顿,答道:“远。”

他是一个穷书生,他的父亲也是一个穷书生,他的叔父、他的爷爷、他的祖祖辈辈都曾是一个穷书生。出生在一个贫寒的家庭,父亲因屡次不中秀才而双鬓斑白,母亲是一个能干而命苦的女人。这是他的宿命,也是他祖祖辈辈的宿命,是他一辈子想逃也逃不过的轮回。

他背着这个沉重的宿命上路,盼望着可以在远方得到救赎,无奈走的路越来越长,与家隔得越来越远,他终于来到儿时向往的远方,却依旧无人赏识、一无是处。飘荡在外几年了,孑然一身的他却从不敢回家,因为害怕看见父母失望的脸,只得越走越远。

一阵寒风袭来,他打了一个寒颤,回过神来。

“大伯,您怎么不修修窗户呢?”

老人笑笑,说道:“孩儿他娘死后,我一个人拉扯他长大,虽然毛毛躁躁的什么都是学着做,但慢慢地也就过来了。那小子懂事得早,家里修窗户之类的小事都是他做的,他走之前和我说,‘爹,等我回来,我就把窗户给修了。’这不,这扇破窗倒也坚持到了现在,我也一直在等着,等着他回家呢。”

静默良久,菜过五味,时间在两个各怀心事的人互相吐露心声中流逝,天色已晚。

感受到家的温暖,他的内心豁然开朗。老人在等着孩子回家,年复一年,桌上的两副碗筷,始终有一副为他而留。而他的老父亲,是不是也在家里,盼着他回家呢?

仿佛他生下来就在流浪,朝着一个所谓的远方拼命地奔跑,他不知道他跑了多久,只知道因奔跑而带起的急速的风声已经永远地存在于他的记忆里,和他的灵魂相依为命,一闭上眼睛就可以听到它们,而这一天他却发现,他狂奔的这条路,是环形的。他追寻良久的远方,历尽辛苦,受尽折磨,却好像一直躺在他心里最柔软的位置,成为了一盏明灯,照亮着他走过的路。

山林里的树由于晚风沙沙地作响,有雪在屋顶融化,成为雪水,滴滴答答地落下,也有树叶上积雪沉闷地掉在地上。夜深了,两人正准备睡下,门口突然传来鞋底碾过积雪的声音,黄狗开始撒着欢儿地狂吠。

而那扇窗,也终于掉了下来。

故人已归,远方不远。